【生存帖】写在你打算写稿维生之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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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6-7-27 00:20:35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  【生存帖】写在你打算写稿维生之前
  
  (一)先给自己定个位
  
  好了,不管抱有何种目的,不管出于何种考虑。恩,也许生存,也许好玩,也许只是想赚点外快,反正你已经决定开始写字赚MONEY了。那么,先给自己小小地定个位吧。
  
  你是准备写大稿?小稿?还是准备大小通吃?
  
  所谓“大稿”,一般是指3000—8000字的社会纪实,也常被称“特稿”(这里不涉及纯文学)。大多要求真人真事,需要尽可能地配当事人照片,需要相关证明材料(如离婚后的离婚证,法院判决后的判决书,等等,一般用复印件就OK),需要当事人接受采访并签上“同意发表文图”等字样。
  
  想写这类文章,前提条件是朋友面广、善于交际。如,在报社、公检法都多多少少有一些朋友。这样新闻线索来源多、快,也便于取得一般人无法取得的证明材料。如,案件前期的批捕证明、案件中期的审讯笔录和一审判决、案件终结后的终审判决书,等等。
  
  相对于那些本身就在公检法供职的特稿作者,一般行业的以及自由撰稿人,要取得这些在假稿越来越猖獗的今天、越来越重要和必要的文件复印件,显然难度更大一些。常用解决方法有:1,托朋友辗转介绍,然后熟知、深交成网友、茶友、酒友、棋友、牌友、钓友、“驴友”等,所谓条条大路通罗马也;2,直接找上门,“以利相诱”!如,联名写作、稿费分成,等等。一旦形成默契、愉快的合作关系,走好了第一步,并顺利地打入了“核心内部”,哈,再以后你就方便多了!
  
  写“大稿”最直接的好处当然是回报高!目前,报纸杂志化、杂志扩大化,报纸的周末版、月末版越来越多,很多杂志也由单月刊改为了半月刊甚至旬刊,“大稿”的需求量也越来越大,稿费也越来越高!一篇“大稿”的报酬,在我的记忆中最高一篇(正篇、续篇)拿过五万多的(正、续文正常稿费一万多,当月获万元大奖,次年初又获得三万元年终一等奖)。
  
  如今,“千字千元”(《知音》、《家庭》、《华西都市报》,还有五六家杂志的前三条)已是一些报刊杂志喊腻了的口号,“千字五百”(以我所在的《打工》为代表)更是为数不少。即使只是大众化的“千字三百”,一篇五千字左右的“大稿”最低稿费也有一千多,赶得上一般普通工人的基本工资加基本奖金了。
  
  相对于“大稿”的高回报,写“小稿”就真的得耐得住寂寞了。
  
  “小稿”,大约可分为百字以内的“豆腐块”、几百字左右的市井散文、千字哲理文,和四千字以内的杂志配属情感文。以下,星空即将重点讲述的“小稿”,特指四千字以内的杂志配属情感文。
  
  所谓“错落有致”,一本杂志的配型,有时很重要!太血腥了,就得搭配一些鼓舞人心的温情;太厚重了,那浪漫、时尚的爱情就必不可少。如《知音》上的“人与自然”、“初恋时分”、“人在旅途”,《打工》上的“浪漫飘飘飘”、“爱情怕怕怕”等,都是为配型而设置的、基本属于“青春美文”性质的“小稿”栏目。
  
  哪些人适合写小稿呢?——大、中学生,涉世不深的打工一族,性格内向的白领,还有时尚、前卫的小资。这些人,大都没有异地奔波、实地采访的可能,或根本不屑。他们只有红袖添香,在烛影摇红下、丝竹悦耳中闭门造车,不出门却满眼风花雪月。他们的文字,唯美、浪漫、空灵,是大鱼大肉后的餐余茶点。在十余年前,名震天下的西安周德东、南昌邓皓、北京洪烛、吉林赵冬,这四人曾经并称为青春美文界的“四大白马王子”,他们当时的文字均属于星空前面的讲述之列,这几年,后起之秀太多了,纪实特稿界爆发了。
  
  很多初学写作的人,没有广泛的社会交际、没有深刻的人生体验,不熟悉写稿赚钱的基本套路和技巧,不了解当今报刊杂志的供求信息。他们多是睁着迷惘、天真的眼睛,战战兢兢地、尝试着走上了这一条道路。
  
  这些人,适合从“小稿”写起。
  
  如魔幻星空自己,当年一“清贫”的学生、军人,连校门、军营都很难走出,不写自己的经历、遭遇以及所感所想,又能写什么?
  
  我最开始发表的《我在空蒙的爱海中挣扎沉浮》(《知音》1986年第四期)、《破灭了,我那奇缘,我那爱的梦幻》(《知音》1991年第十一期)、《红尘一笑和你共徘徊》(《知音》1993年第五期)、《瞧我怎样结识漂亮女孩》(《知音》1994年第二期)等,按上面的定义区分,均属“小稿”。
  
  写“小稿”的人最容易犯的错误就是:视野狭窄,过于自我!
  
  一段情感经历,对于自己,是“生命不能承受之重”;是“往事不堪回首月明中”;那可真是要死要活、短暂人生旅程中最重要的“200X的第一场雪”;是江河湖海上的一只细长的船篙——休提起!提起了,珠泪满江河!
  
  然而,很多人事先做梦也不曾想到:他人生一二十年,面临的只是他自己的故事;而一个报刊杂志编辑面临的,却是万千作者的万千故事!因此,常有这样的场面:讲述人号淘痛哭,一时山无嶙、江水为竭、冬雷阵阵、夏雨雪,天地几为之合!然而,冷坐一旁的人生旁观者、那时那刻的情感倾听者—— 魔幻星空,却时常感到不过尔尔。
  
  因此,一篇“小稿”写出来,给自己看、为了忘却的纪念是一回事,想发表、给万千读者共享则又是另外一回事!
  
  无论是立意、结构、主题还是文字,你一定得有与众不同的高明之处!相对于已经发表的同类型篇章,你一定得高屋建翎。不然的话,一定淹没在万千稿海中,无法脱颖而出!
  
  魔幻星空曾在家乡——湖北孝感搞过几场新闻讲座,我当时说过这样一段话:“一个突发事件,如果在一所学校里是新闻,那么,自然而然就可上校刊了;如果拿到市里还算新闻,那么,再接再厉,还可以上《孝感日报》;如果放到全省范围内还算新闻的话,你应该毫不犹豫投给《湖北日报》、《楚天都市报》!如果拿到全国范围内还能算新闻的话,你就应该立即写出来给《人民日报》,或全国有影响的大刊大报!”
  
  这段话放在这里同样实用,请阅读者、特别是初学者仔细品味。
  
  在魔幻星空的作者群中,有很多都是从“小稿”起步的,如杨晓丹(《那块蛋糕放错了地方》)、肖宇(《青春的飘流瓶》、《掌心上的秘密》)、许燕春(《阳光爱情》、《明天我要嫁给你》)、霍忠义(《初恋的音乐盒》、《死神也怕咬紧牙关》)、赵美萍(《飞走吧,我的天空从此破碎》、《夜来香,最后的伦巴》)、赵海宁(《爱情已过保鲜期》)……
  
  多年过去后,杨晓丹、肖宇等人依然在“小稿”阵地上坚持,而许燕春、霍忠义、赵美萍、赵海宁等人,早已成长为“大”、“小”通吃的名写手了!佳作不断,名闻全国。
  
  所以,大稿、小稿、还是大小通吃,因人而异,性格决定命运!看你怎么因势利导地选择了。
  
  “大稿”篇幅长,稿费高;“小稿”篇幅短,稿费相对较低。
  
  至于难易,则各有千秋。
  
  生活永远比故事更精彩!“大稿”采访不易、遭遇不易,但只要故事本身精彩,文字差一点儿,照样能上!而“小稿”虽然多半不需要采访,可以凭空想象、捏造,但想超越出新,也颇不易。
  
  怎样先给自己定个位,朋友,您就掂量着办吧!!
  
  行文至此,说段题外话。我这次出差到北京,曾到一友人家参观。他家书、碟满屋,尤其引人瞩目的是,其书房陈列着很多蝴蝶标本。介绍其品种时,他一再感叹说:“我觉得最美丽的自然风景,就是阳光照耀下的蝴蝶,在花草间的自由飞翔。它们翩翩起舞,双翅拍动间,不时展示其背上的美丽图案……”
  
  蝴蝶无疑是美丽的,但魔幻星空注意的却不是它的美丽。
  
  星空羡慕的是:它短暂的生命,令它所度过的每一刹那都是新鲜动人,一般对我们毫无刺激的景象,例如日出日落、风露雨晴,对它来说却是彻底的惊喜,没有一刻的重复,没有一刻的白费。
  
  白云苍狗,世事无常,最真切动人的“现在”,转眼间便已成了过眼云烟——抚摸蝴蝶的标本仿佛就在一秒钟以前,回头想想却已是遥远千里的异地之隔;而此时此刻正在撰写这篇文章,也许转眼就又已在异地和朋友们畅谈此文的得失了……
  
  当时明月在,曾照彩云归。
  
  把握今天,珍惜现在!
  
  二,熟悉你要投的报刊杂志
  
  上一节说到,准备撰稿赚钱前先给自己定个位:你是准备写大稿?小稿?还是准备大小通吃?
  
  想写“大稿”,自然得开始准备口舌之利、车马劳顿,要采访、要交际了;而不愿太麻烦、只想写“小稿”的人,也得注意多看、多听、多读,积累生活素材,以便写得更真实、更富有生活气息一些。
  
  清贫兄以前有个很好的“小稿”作者,叫莫小米。我在《知音》上编过她不少的“袖珍作品”,一组一组的,几小篇成一大篇。其中每一独立的小故事都非常短小、精彩、隽永,读者也都非常喜欢。
  
  记得其中有一篇,标题叫《捕捉闪电》,印象非常深刻——
  
  有位摄影师,他不摄别的,光摄闪电。
  
  这不是件容易的事,他必须在暴风雨来临之前,别人都躲到屋里去的时候出门,背着高速相机,在昏天黑地中奔走于旷野,他必须忘却自身的危险,专注地寻找、等待、捕捉那惊心动魄的、壮丽夺目的瞬间。他的作品获得巨大的成功。人们惊叹:他的目光竟比闪电还快。
  
  有个女人被他与他的闪电所吸引,她曾无畏地做他的助手,他们曾一同在龙卷风袭来之时死里逃生,他们曾彼此深深相爱。可是他们终因种种原因分了手,他们都为此而痛不欲生。
  
  一个捕捉闪电的高手却没能捕捉住将要到手的幸福,他只能说——幸福在人身边逗留的时间,比闪电更短。
  
  一个为了爱可以冒生命危险的女人终于没能把握住爱,她只能说——连闪电都可以定格,爱却不能。
  
  1996年7月,清贫兄在西子湖畔见到了她。她签名送给了我一本书:《在沙发的怀里》。书当年在出差途中就看了很多遍,很多小故事耳熟能详。
  
  如今一晃8年过去,除了上面那篇《捕捉闪电》外,记忆里最清晰的,就是她自序中的这样一段话:“从此像个拾破烂的,在太阳底下走来走去,东张西望,边走边拾,总觉宝贝遍地……”
  
  她说:自己的经历毕竟有限,再曲折复杂,也总有写完的一天。于是她后来专门抽时间大量看报纸新闻,哪一条悄然触动了她敏感的心灵之弦,她就会马上用一百来字浓缩下来,然后用最经典、最富有哲理的语言收尾,就又成了她的一个“阳光下的宝贝”。
  
  莫小米的经验给了当年的我以很大的启示,从那以后,每天看央视的新闻联播,成了我雷打不动的固定节目。
  
  以上说的是生活积累,无论你是准备写“大稿”还是“小稿”,这一点都非常必要。撰稿中,当你实在没有直接体验时,间接体验也能帮上大忙。切记切记!
  
  说回本帖主题。
  
  很多人初学写稿,简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,写了一篇稿,也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投。
  
  现在有网络快多了,我写稿那时全部得从邮局邮寄,“三个月得不到回复方可另投”。TNND,三个月!再投一家,又得漫长地等待三个月!两个地方投错了,半年就过去了。如果是诗歌、小说,倒还无所谓;如果是新闻故事,那差不多就死翘翘了。
  
  因此,对症下药,非常重要!!!
  
  虽然说现在节奏快多了,但如把握不好,瞎投乱寄,一样耽误时间,贻误良机。
  
  天下之大,报刊之多,风格各异,全部了解是不可能的。但你偏爱、欲主攻的报刊杂志,你却一定得全面了解!知己知彼,方能百战百胜!
  
  如,一本杂志前两期刚发了一篇“割左肝救母”,你完全没看到,不了解、不清楚,接着马上投来一篇“割右肝救母”的!哈,能发吗?
  
  NO!95%“拍死”!
  
  这就是报刊和杂志的最大区别!
  
  一个人从11楼跳下死了,报纸当天可以发,《痛兮哀兮,花季少女11楼跳下虎狼窝》;第二天,又一个人从12楼跳下死了,报纸照样可以发,《一怒跳下12楼,弱夫戏言成真终于死给了悍妻看》;第三天,又一个人从13楼跳下死了,报纸仍然可以发,《接二连三,我市今晨又有一人从13楼坠下当场身亡,有关部门呼吁市民珍惜生命》。
  
  但杂志就不同了,杂志新闻忌讳重复!如果说报纸是“倚天剑”,薄、窄、明快;那么,杂志就是“屠龙刀”,厚、重、大气。报纸只是以最快的方式,告诉大家最多的信息量,而杂志则大多关注新闻背后的人性冲突。
  
  一本杂志刚报道了一个缺胳膊的残疾青年,身残志不残,顽强拼搏,终于自学成才的动人故事;那下一篇,你就得另起炉灶,写一个缺大腿的(再写另一个缺胳膊人的故事肯定发不了);等缺胳膊缺腿的故事都写完了,你就想办法去找一个“既缺胳膊又缺腿”的来写!——《没有四肢,“四柱柱”靠什么征服命运》,“四柱柱”的故事由此名闻于世,并曾经深深震撼了全国人民的心灵!
  
  所以,你想给一本杂志投稿,起码得把它的前六期全部读一遍!不然的话,人家已经发了什么,正在热发什么,即将推出什么,你都不知道!你以为你是《十面埋伏》里“章子二”的姐姐章子仪、“流得狠”的弟弟刘德华,可以蒙着眼睛甩飞刀?人家江枫、柳达、李作明、同拥军、宋保众、雨岚、湘男、不写手发抖、万里秋风等人,早已打出了少林十八铜人巷,出师了!没有曾经的艰苦、耐心地琢磨,哪有现在的一出手一个准,刀刀命中?!
  
  在这点上,我十分佩服作者万里秋风。万里秋风最近在我们《打工》的“浪漫飘飘飘”栏目上连发了六、七篇稿件,而且同等模式篇篇出新出彩、篇篇与众不同。我相信他一定读完了近两年来我们所有的杂志,不然的话,他怎么知道我们哪些浪漫花样发过、哪些没发?
  
  最终,他得以有的放矢,百步穿杨,箭箭红心,令人叹服!
  
  除此以外,很多杂志的风格也不太一样。很多《知音》的稿,上不了《家庭》;很多《家庭》的稿,也上不了《知音》。为何?选稿风格不一样而已。
  
  粗略地说:《女友》是偶像派,稿件华丽、时尚;《家庭》是实用派,满纸温馨、关怀;而《知音》则是青春派,故事充满了冲突和思辩。
  
  同样是一个案件,写给报纸,你得以最快的速度交代来龙去脉,告诉读者案情的最新进展;投给《蓝盾》、《警笛》、《公安月刊》,就得浓墨重彩去写破案经过,突出公安干警的英勇和机智;而给《知音》、《家庭》、《女报》,乖乖龙的东,公安干警你就一笔带过好了,你得深入剖析,是什么亲情、爱情的残酷搏杀,最终导致了这场无可挽回的悲剧的发生,活着的人们读后,应该吸取什么样的经验交流,等等。
  
  另外,关于面对新闻事实,怎样巧妙地选材和找出最佳的写作角度,参看 《魔幻星空下:我这样走上了写稿之路》第三节。
  
  关于同等题材怎样出新出彩,参看《魔幻星空下:我这样走上了写稿之路》第五节。
  
  三,学会基本的采访技巧
  
  文接上两节。你已经先给自己定位了,并已经逐渐熟悉你最想突破的报刊、杂志,成了那个着名吃饺子的哑巴——心中有数了。那么,接下来该干什么呢?
  
  哈,那还能干什么?找新闻线索呗!
  
  以下不谈报纸短小新闻,作为一个杂志老编辑,我仅限于谈给新闻类期刊、报纸副刊写社会纪实特稿。
  
  所谓写社会纪实特稿,一般意义上来说,也就是指写真人真事的社会突发事件。较之报纸短小新闻,题材稍微重大、复杂一些。目前素材途径大抵有三:一,看报纸,觉得哪条小新闻背后有东西可挖,就可以追踪采访;二,浏览各地的网络新闻,现在新闻上网都挺快的;三,做有心人,无论在哪里,听说有感人的事就可立即追过去。如以前《知音》的王牌作者吴增丹,生病住院期间听说隔壁有个病人的故事很曲折,就立即拖着病体去采访了。后来该文——《千万别倒下啊,我那生命相依的生死兄弟》,获得《知音》的当月万元大奖和年度万元大奖。
  
 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,社会纪实特稿,除新闻首发的外,颇有些“新闻背后的新闻”味道。专业术语上称:“新闻的延伸采访”。
  
  一般的业余写手、自由撰稿人,绝大多数抢不过专业的报刊记者,也没有条件去和他们竞争,怎么办?
  
  一双慧眼、一只有敏锐嗅觉的鼻子,是你需要逐渐锻炼出来的硬件。
  
  2004年12月7日下午,《打工》的老总钱钧,在2005年第一期下半月版定稿后的讲评会上,给大家讲了一个“狮子吃羚羊”的故事——
  
  一头狮子,千辛万苦捕到了一只可怜的羚羊。它老人家茹毛饮血,大啖其肉,然后肚饱、心满、意足而去;狮子走了,在一旁狼视眈眈了老半天、早已不耐烦的狼过来了,剩肉大骨,足裹其腹;等狼走了,在天空徘徊、苦候已久的秃鹫又飞下来了,残羹剩饭,也有得一啄;等秃鹫啄完了,蚂蚁啃骨头也啃过了,微生物将接踵而至……最终,尘归尘、土归土,一只曾实实在在的羚羊,无中生有,有归于无,很快连血带肉消失在天苍苍、地茫茫的亘古草原……
  
  如果把新闻比作那只可怜的羚羊,那专业的报刊记者就是那头喝“头啖汤”的狮子;而一般的业余写手、自由撰稿人,则需要尽可能地去做紧随其后的狼、秃鹫……
  
  举例说明,你知道前段时间最热的新闻是什么吗?答案是:包头空难!
  
  面对铺天盖地的报纸、网络新闻,一般的业余写手、自由撰稿人有用武之地吗?有!“新闻的延伸采访”!
  
  如果你真正关心此事的话,那么,你一定知道其中有这样一个小情节——一对含辛茹苦的老夫妻,一生没有坐过飞机,最终他们赋予殷切期望的女儿长大成人,落户大上海,并即将迎来人生最绚烂的时刻。老夫妻老怀大畅,在孝心女儿的一再坚持下,终于决定豁出去千年飞一回,没想到……
  
  如果谁能采访到他们那婚礼突变丧礼的女儿,以女儿的角度追忆慈父慈母,又何尝不是一篇震撼人心、催人泪下的好文章!
  
  又如,同样还是包头空难,据说清理灾难现场时,发现了两个已烧焦的人体紧紧拥抱在一起。后来查明是一对亲兄弟,他们联袂到上海打工,竟然是为了给他们那在包头、身患重病的弟弟挣巨额的医疗费!
  
  如果谁能采访到他们那正肝肠寸断的弟弟,以弟弟的角度讲述他们三人的似海情深,又何愁不能打动不了编辑、读者的心灵!!(据说就这角度,《华西都市报》已捷足先登了)
  
  同样一个新闻事件,立意不同、角度不同、人物侧重不同,那么,连带新闻也就层出不穷。如,安徽有个作者专写“傻子瓜子”,年广久一有点风吹草动,他马上就会有一篇特稿问市。几年间,在清贫的记忆里,光《知音》上都发了三四篇他写的“傻子瓜子”!自然,稿费也挣了不少。
  
  再如,因“宝马彩票案”而轰动一时、名闻全国的刘亮,风波尘埃落定后,现在还有新闻可做吗?答案是肯定的!他宝马开回家了,又变卖了,有没有亲戚随后登门来借钱?有没有因此因此引起家庭纠纷、导致亲情嬗变?你如采写了,是不是又是一篇新的新闻?又如,他本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穷小子,突然有名有宝马了,有没有女孩子慕名而来,狂追他不放?如果你采写了他终会来临的爱情故事,是不是又是一篇?还有,据说他最近被作为代言人招到了一家公司,作为一个经历单一的、没有多少内涵的普通农村青年,面对人生的沧桑巨变和突如其来的角色转换,他又面临什么样的困惑和尴尬?他又会有什么样的新遭遇?等等,不一而足,都值得一写。
  
  科学常识告诉我们:露出海面的冰山一角,往往只是整座冰山的十分之一,下面的体积大着呢!
  
  新闻也一样,就看你能不能敏感到、挖掘出了。
  
  据说,一个帅哥,如爱上了一对死党“好姐妹”中的一个。那么,他最终爱上另一个的概率,大约能占到70%。这就叫爱情的“先入不为主”效应。哈,新闻更是如此!新闻旁边往往伴随着更多、更大的新闻,不管你信不信!!
  
  有了线索,有了主题,下一步就是短兵相接的面对面采访了。
  
  自由撰稿人最先开始采访有难度,解决方法有:一,可挂靠一新闻单位做特约记者或特约通讯员;二,直接找上门,靠真诚赢得对方的信任。如果已经开始发稿了,你就可以拿着自己的作品找当事人了,说这都是你写的,一般别人都会相信;三,和你要投的报刊杂志的编辑熟悉,采访前,让编辑先帮你联系好,你再上门。等等。
  
  目前,像那些报纸报道后的重大事件,看到报导后你再深入采访,然后投给记实刊物,是目前很多撰稿人操作的基本模式。
  
  具体采访嘛,一般用笔记本记录就可以了,只需记重点,如名字、时间、地点等不容出错的东东,其余故事情节简单记录就OK。至于小录音机,大商场家电部都有卖,从一两百到一两千,价格不等。
  
  如果是好人好事,采访相对更容易一些。因为你是去给对方宣传、扬名嘛,对方哪有不配合的道理?清贫在青岛的作者王呈祥,在采访青岛“苞米花大王”李卫东时,苞米花可没少免费吃!事后文章被清贫编辑发在了2004年第12期上半月版《打工》的头条位置上。据说,“苞米花大王” 李卫东在杂志上市的当天,就亲自驾车把那小子接走了……
  
  哈!没我编辑什么事!!
  
  记得我本人当年在部队受伤后,被迫弃武从文,从一线退二线,由一个冲锋陷阵的指战员,变成了一个耍笔杆的新闻干事。1992年初,我奉命去河南内黄县整理一战士的立功事迹。结果,乖乖的,内黄县公安局、人武部、街道委员会、当事人父母亲朋、甚至其母校的领导,轮流上阵,天天把我灌得天昏地暗,不醒人事,光桌子底下都身不由己地钻了三四次,出丑不小!
  
  事后,对方送了我整整六麻袋着名的内黄大枣,堆了整整半个屋子。而根本没有三头六臂的我,最终只用纸箱装走了一箱“枣头”,其余全部送给宾馆那个最漂亮的女服务员了。:)
  
  至于采访一些当事人不太配合的新闻,那就得看你的技巧了。
  
  第一,礼多人不怪。我妈妈从小就告诉我:“别空着手进别人的家门!”做新闻也一样。你去当事人家采访,最好带些水果、鲜花、礼盒什么的,是礼貌,也是一种尊重!
  
  第二,可以迂回包围。出师不利时,你不妨掉头先从外围采访起,用你的诚心诚意换得一定的信任度后,再由对方的亲朋好友甚至邻居领着,去见当事人。
  
  第三,采访前充分准备,到时候惜时如金,问问到点。当事人本已差不多痊愈的伤疤又被揭开,本就非常痛苦,你再东拉四扯地耽误时间,不惹人反感才怪!
  
  如,1997年10月,我在香港铜锣湾采访刘德华、彭丹,现场一内地女记者喋喋不休地问刘德华:“请问你是哪里人啊?什么时候从艺的?你有多高?多大?你拍的第一部戏是什么?……”
  
  结果刘德华冷冷地看了她一眼,回答说:“你去我助手那里吧,看看资料先。”
  
  而清贫兄由于事先准备充分,结果第一个话题就引起了对方的注意:“我很喜欢你在《神雕侠侣》中的表演,你和小龙女陈玉莲的表演真是金童玉女、珠连璧合、天生一对!(千穿万穿,马屁不穿)我们战友都说:唉,现实中你们怎么没有在一起啊(伸手就搔到了痒处)……”
  
  结果,曾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暗恋陈玉莲的刘德华一听就脸红过耳,摇头笑着直说:“没缘分啦,没缘分啦。”
  
  最终采访顺利!虽然文章没有发上本刊,但在外面也前后发了好几家媒体,小小地赚了一笔MONEY。
  
  试想想,如果事先你不去搜索一下当事人的背景资料,不去了解了解什么叫围棋的大飞、引征、打劫、双活……你怎么去采访聂卫平?当他神采飞扬地给你讲述他的得意之战时,你怎么可能不听得一头雾水!!
  
  四,寻找一个合作默契的编辑
  
  写这段前,抽空浏览了一下网友对前三节内容的反馈。其中“残月秋风”的回复让我哑然失笑:“我顶!!强烈推荐给身边每一个人,并复制一万份,街头分发(不属于侵权吧?)第四章:寻找一个合作默契的编辑!——我寻找的就是你拉!!!”
  
  哈,你刚看完我的文章,一时冲动当场决定选我我当然高兴!但说实话,我也不一定是你最合适的人选。
  
  编辑和作者,讲求一个默契。合作好了,是双赢;合作不好,自然是双败。同样一篇稿件,给甲编辑,也许顺利就发了;给乙编辑,也许就会不幸胎死腹中。特别是一篇可发可不发的稿件,编辑工夫的到位否,往往会直接影响一篇稿件的生死命运。
  
 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呢?
  
  因为编辑是替他人做嫁衣的,里面有个后期加工的问题。就像打麻将,有人特别偏爱做七小对,有人特别喜欢胡一色清,于是“麻友”中就有了这样的绰号:赵门清,马一色,陈七对,刘杠花……
  
  就《打工》而言,“育儿经”做得最好的,是赵振江;“天地我独行”、“爱拼才会赢”做得最好的,是王艳、朱艳君、李昌;“重磅新闻”、“真情专递”、“大案频道”做得最好的,是郭敏、邹当荣夫妻档,还有周全;至于“二奶”做得最好的,则有且仅有一个——王默然!至于肖江东、汤馨敏、邹建华、程龙华等人,他们则基本属于足球场上的荷兰队——全攻全守型,技术相对全面。
  
  很难想象,一个下笔力透纸背、出笼特稿有“魂惊五千年黄河之威力”的“包青天型”作者,却遇上一个刚刚大学毕业、涉世不深、完全不懂人世复杂和险恶的新编辑。他没有高瞻远瞩、敏锐的洞察力,没有把握时代脉搏、深邃的概括力,你说,他能把稿编好、编出彩、编到位吗?
  
  或者倒过来说,一个以救赎天下苍生为己任、我以我血荐轩辕的鲁迅型编辑,却偏偏遭遇了一群喜欢吴侬软语、经常哭哭啼啼、整天幻想风花雪月的琼瑶型作者。你说,双方合作“得劲”不?面对他完全无法理解、欣赏的情感世界,他又怎么能全情投入进去“编思潮涌”,妙笔生花,点石成金,化腐朽为神奇呢??
  
  想想张飞拿绣花针的滑稽情形吧!!
  
  一个刚出道的新撰稿人,想尽快发稿上路,要研究的,不仅仅是一本杂志的风格和走向,也得研究对方旗下编辑的编稿风格。像数学中的“合并同类项”,兴趣、爱好、思想相近,投缘而聚,自然如鱼得水,如刘备找到了土墙上迎着阳光的小窟窿——个个孔明诸葛亮,两人锦上添花,相得益彰了。
  
  相对而言,一个快枪手型的作者(信息掌握快、稿件出手快),因为抢新闻时间、采写太快则难免行文粗糙,他需要找一个经验老到、眼光敏锐、能沉下心来的编辑慢工出细活;而一个笔力有限、空憋一肚子蛮力却使不出劲来的新手型作者,则最好找一个既能编、又能自己写的合作伙伴。
  
  因为对一本杂志的风格吃得最透的,自然是与它生存与共的编辑了,他(她)知道一篇文章哪里得渲染、哪里得高潮、哪里得出思想。有时作者实在写不出、或实在达不到编辑的预期目的,那么,一个既能编、又能写的编辑,就可以亲自出马操刀了(编辑也得靠出稿才能生存,这利益是共同的)。
  
  如现在已在正刊发稿近十篇、《打工》发稿二、三十篇的四川作者雨岚,在初学写特稿时简直分不清东南西北,不知道找主题、不知道分章节、不知道前呼后应、不知道什么叫悬念式写法。于是,星空编辑不得不经常找张白纸,替他把大标题、小标题都取好,再注明第一节写什么,第二节写什么,第三节写什么……有时候不知不觉都替他写出小半篇文章了!弄到后来,他干脆就写个中间,至于大小标题、导语、引言、哲理式结尾什么的,他都一概不写,头尾光溜溜地就往星空编辑这里一扔了事!
  
  但长此以往下去自然不是办法,被本人逼了几回,便终于渐渐上路了。现在他的稿件到我的手就已经基本成型,不怎么需要大动了。
  
  哈,看到这里,很多读者以为我可算是一个比较有耐心的编辑,应该和绝大部分作者都合作愉快吧!
  
  也不!如前不久,一个曾经在我手上发过稿的作者,他的一篇新稿没有得到我的认可。我当时非常耐心地指出文中的不足,修改意见一二三四条都列得非常细致、清楚,结果他很不服气,说:“我给你们另一个编辑看过了,她说非常好,一直在跟我要这稿!我想对你讲义气,才坚决撤回来给你的!”
  
  我愣了愣,仍然坚持说:“我还是觉得这样没写到位,你如不修改,我编送起来就没把握!”
  
  没想到,听完我苦口婆心的解释,他沉默了半晌,然后从QQ里甩出了这样一句:“陈老师,你的要求太高了!我觉得自己怎么努力也达不到你的目的,我决定就此放弃!”
  
  我看完差一点儿火冒三十丈!嘴唇哆嗦着忍了好半天,才努力平静地回复了一句:“难道我不想省事?不想发稿?我没事折腾你干吗?你别钻牛角尖,别有抵触、逆反心理……稿件没弄好,交上去还不是送死?而且,老总已经有了印象,即使退下来立即修改后再送,在老总心目中也已经不新鲜了!和新稿相比,也已经失去大半竞争力了!”
  
  ——最终,我俩不欢而散,且至今没有再联系。
  
  唉,希望那个把他夸成一朵花的同事编辑,能顺利把他的稿编好并发出来,毕竟大家都不容易。
  
  当然,错的也许是我,我不是神仙,自然也有看走眼的时候。前面提到的那个四川作者雨岚,有一次就借着酒劲,终于发泄出了他对曾经敬若神明的星空编辑的不满!原来,有两个被我当场否定了的题材,后来别的作者写了,别的编辑编了,最终发在了后两期的正刊上!
  
  那一天,弄得星空编辑脸红过耳,羞惭无比!!(有时编辑的思路跟不上老总的变化,也很无奈!)
  
  哈哈,一些被编辑的改稿指示弄得左右为难、焦头烂额的写手,是不是看得很解气啊!
  
  但总之,找对了一个合作默契的好编辑,凭风借力,一定可使你事半功倍!
  
  传说佛陀有位聪明的徒弟,名叫心水清,有一天,他非常疑惑地问师尊有关第一因的问题。佛陀沉思了片刻,巧妙地回答道:“假设你中了箭,危在旦夕,往见医生,医生首要之务,就是医治你的伤势,而不是问你为何中箭,谁射的箭,问不清楚便绝不动手救治。”
  
  因此,此故事寓意推而延之——也许星空所处的环境你不喜欢,也许星空的为人你不喜欢,但这又有什么要紧的呢?一个当作者22年、当编辑13年的人,只要说得有几分在理,听听又有何妨?
  
  人生百年,转瞬即逝。时间只是单程火车,有去无回。有的只是现在这一点,过去成为回忆,而将来茫不可测。
  
  每一个生命,只是永恒里的一小段插曲,智慧或愚笨、英雄或懦夫,亦不外不同的经验,从不同角度去体验生命,本质上没有任何分别。每一个人生,只是一个站头,人的出生就像泊码头到站,作客完毕,开船起锚,继续另一段旅程。
  
  可是生命太实在了,我们被困在生与死间的囚笼里,生死之外的猜想没有一件是能被百分百去证实,只能相信,相信有或无。也只有这样,眼前的一切才能成为头等关注的大事,使我们忘情地投入,忘记了过客的身份,成为生命游戏里忘记了那只是一个游戏的参与者。
  
  闲话少说,本节正式开始。
  
  五,实战成功的个案推荐
  
  前四节说到《一、先给自己定个位》、《二、熟悉你想投的报刊杂志》)、《三、学会基本的采访技巧》和《四、寻找一个合作默契的编辑》,有的人看了,多多少少受了点启发;甚至有的人看了,马上就有了提笔撰文的冲动!
  
  当然,也有一些人越看越没信心,原来想写稿维生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,还需要了解那么多的常识啊,甚至就此打消了写稿赚钱的念头!
  
  大可不必!在这里,特别把《一篇特稿的布局谋篇》、《怎样取一个打眼的标题》等技术型篇目放在一边,先说说星空作者群中的两个实战成功的范例,供大家领会和借鉴。
  
  凡经常看生活类杂志和写稿的人,对这两个名字应该都不会太陌生。
  
  我要说的第一个是:霍忠义。
  
  霍忠义是星空的铁杆作者,基本可以说,是星空手把手教出来的。他的写稿之路,对于初学写作的人,具有一定的参考价值。
  
  1992—1994年间,魔幻星空刚当编辑的前几年,手头写“大稿”的作者不多,写“小稿”的的作者却有一大把!霍忠义就是其中一个。那时候他还是西安公路交通大学(现改名为长安大学)里的一名学生,喜欢写东西,有热情有激情,可惜人生经历不丰富,写出来的“风花雪月”很飘,没有多少生活的内涵和真实。而且,他那时也基本不了解各杂志所具有的与众不同的风格,自己心血一来潮,就炮制出一篇,然后眼睛一闭,胡乱投出去。
  
  于是,其中的某一篇,就“呼啦”一下投到了清贫兄这里来了。
  
  那时候还没有网络,不能E稿件;也不能打印、复印,否则会被怀疑一稿多投。所以,手写的稿件,就是所有来稿中的绝大部分。
  
  当时霍忠义稿件上的字迹很工整,页面很干净,看上去十分赏心悦目。作为编辑,很喜欢这一类型的稿件,因为不管其质量如何,第一观感总是好的。何况,霍忠义的文章虽尚嫌幼稚,但文笔清新,字里行间有一种压抑不住的灵气,让人觉得,只要略加点拨,一定会成长得很快。
  
  大约两个月后,清贫出差到西安,经当时《女友》杂志的编辑 周德东介绍,住在离《女友》本部不远的小寨。当晚,周德东夫妇请星空吃晚饭、喝黄桂稠酒,并送了一本他当时新出版的作品集《六弦如瀑》(因为现在还在,所以记得书名)给我。
  
  第二天,我即约霍忠义出来一见。那时正是秋冬时节,一脸学生像的霍忠义穿着一件黑色的短大衣、拎着一兜红富士苹果,畏畏缩缩地来到了我居住的小寨一个军人招待所。
  
  例行寒喧、相认后,霍忠义提出要请“陈老师”出去吃饭。我笑了笑,拍了拍他的肩膀,说:“下次吧,等你上班拿工资以后,再来请我。”
  
  接下来,我们就在小寨的夜市上、一个简易的帐篷里,吃烤肉、烤鱼、涮肚,喝烫得火热的黄桂稠酒。我对他说:你的文字还不错,也许是还没有生活阅历的缘故,所以写出来的文章略嫌幼稚、没什么深度。其实,一个你觉得还可以一写的故事,仅仅写出来是不够的,你得善于发现、善于挖掘、善于总结。一篇文章写出来,给自己看是一回事;想发表出去给千千万万的人看,则是另外一回事——你得高屋建瓴,无论是经验还是教训,总得告诉点读者什么,让人若有所悟,若有所感,若有所得。而且,有很多时候,一句警语,一段精彩的感悟,往往就能救起一篇文章。
  
  说着说着,我的眼光无意中落到了饭桌一侧、一把刚削过苹果的水果刀上。就临机一动地说:“比如说这小刀吧,就可能有很多故事。例如,手术刀可以将危害人体的疾病部分去除,让人恢复健康;雕刻刀可以将艺术品中多余的部分切掉,使作品完美;而在爱情中,如果恋爱双方都能用一把小刀来切掉自己的缺点,使自己尽量变得完美,使自己尽量去适应爱情中的中一方,该有多好。可悲的是,爱情中,很多时候,每一方都一厢情愿地在用刀子切削对方,企图对方使对方能适合自己的口味。结果呢?爱情中的双方都被对方伤害得血痕累累,身心俱疲……”
  
  当晚,回到学校后的霍忠义似有所悟,随后灵感迸发,连夜炮制出了一篇爱情“小稿”——《 初恋时分的一把爱情小刀》,两月后即发在了本刊上,赚了400人民币(那可是1993年)。
  
  一笔小财到手,小霍同学顿时热情高涨。随后,开始学会凝炼警语的他,很快就将一个刚发生不久的真实故事改编成功。《 初恋的音乐盒》,遂成为他当时影响最大的爱情作品。
  
  事后,陕西教育界着名的戴生岐教授曾特别撰文点评此文:
  
  “长安大学理学院老师霍忠义系我同乡,果然西岐有凤,霓袂翩翩,大学校园生活的万千景象经他的魔笔点化,便像张了翅膀一样不胫而走。在他的众多作品里,尤其以一篇《初恋的音乐盒》最为有名,在《知音》杂志发表、被《青年文摘》转载后,又被人在网络世界传播,点击率居高不下,在青年读者中产生了广泛影响。我在给学生讲授《社会学》课程时,每每讲到‘家庭、婚姻以及性社会学’一节时,总要结合课堂内容拿出《初恋的音乐盒》点评一番,学生听得如痴如醉,我觉得达到了让他们 ‘升华心灵,沉淀情思’的目的。
  
  《初恋的音乐盒》讲述的是一位叫梅晓晓的女大学生错失一段爱情的凄美的初恋故事。故事中的男孩子江浩是一个心思细腻、文笔不错、也很帅气的小伙子,而梅晓晓,那位女大学生则是一个长发飘飘、亭亭玉立的纯情女孩子,他们以笔为媒,结缘于校报学生记者团。两个人互相爱慕,江浩更是千方百计打探女孩子的生日,并在梅晓晓生日的时候送给她一件表达爱情的信物——特意请工人师傅制作的音乐盒。而所有的故事就是因为这个音乐盒而展开,由于江浩将爱情的表白藏在了一曲音乐之后,而梅晓晓那天晚上恰好没有听完这曲音乐,一波三折的故事由此展开,误会猜忌也由此产生,两人都为对方疏远自己而伤心,同时,他们都接受了别人的爱情。一直到江浩毕业的离开后,梅晓晓才再次打开音乐盒听完了整个乐曲,也明了了对方的心思……当然,结局是苍凉的,相爱的人彼此错过,无数读过此文的男孩子女孩子都在为他们惋惜……”
  
  ——其实,时隔多年后再看,这个爱情故事并不是特别曲折,情节也不是特别让人惊叹。但该文的总结性警策结尾,却点石成金,让全文的哲理意味上升了好几个档次。
  
  该文的结尾是这样写的:“我只想告诉恋爱中的朋友,如果你给心爱的人送了音乐盒,请一定将爱情表白放在音乐前面。常常,爱情成功与否,就差一曲音乐的时间。”
  
  霍忠义成长很快,在那几年是我手上发稿最多的作者(是最多,可不是之一)。短短几年,仅仅是每月一本的本刊,就前前后后发了他的十七八篇作品,数量惊人!尤为难得的是,那时候他,还只是一个大学在读的学生。
  
  爱情小稿写“爆”了后,他开始转型,开始大、小通吃,开始跟我学写稿费更高的社会纪实。写社会纪实需要采访,他就利用晚上、周末、节假日登门拜访。渐渐有了些名气,他的足迹便不再仅仅局限于西安。在通过各种途径打听到新闻线索后,他的活动范围开始辐射到全省及周边省份,如河南、四川等。
  
  他常常是利用周末连夜赶过去,采访完,再乘客车、火车第二天赶回。
  
  如此这般,他的“大稿”、“小稿”,在全国很多报刊杂志遍地开花,收入不菲,并因此成就了一段美丽的爱情——一个崇拜他的女孩的父母嫌他还只是一个刚留校任教的穷教师,结果一生节俭的他特意西装革履,拎着大包小包登门拜访。在抢着帮未来老丈人做家务时,“一不小心”把几张汇款单掉在地上。未来老丈人捡起来定睛一看:哇!每张都有两三千!天!这小子耍耍笔杆就能赚这么多钱?看来女儿以后是饿不着了……(哈哈)
  
  最后,让我们一起来欣赏他的另一篇影响也不小的小作品《死神也怕咬紧牙关》——
  
  那个惊心动魄的故事是这样的:
  
  罗伯特和妻子玛丽终于攀到了山顶。站在山顶上眺望,远处城市中白色的楼群在阳光下变成了幅画,仰头,蓝天白云,柔风。两个人高兴得像孩子,手舞足蹈,忘乎所以。对于终日劳碌的他俩,这真是一次难得的旅行。
  
  悲剧正是从这个时候开始的。晚伯特一脚踏空,高大的身躯打了个趔趄,随即向万丈深渊滑去,周围是陡峭的山石,没有抓手的地方。短短的一瞬,玛丽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,下意识地,她一口咬住了丈夫的上衣,当时她正蹲在地上拍摄远处的风景。同时,她也被惯性带向岩边,仓促之间,她抱住了一棵树。
  
  罗伯特悬在空中,玛丽牙关紧咬,你能相信吗? 两排洁白细碎的牙齿承担了一个高大魁梧躯体的全部重量。
  
  他们像一幅画,定格在蓝天白云大山峭石之间。玛丽的长发像一面旗帜,在风中飘扬。
  
  玛丽不能张口呼救,一小时后,过往的游客救了他们。
  
  而这时的玛丽,美丽的牙齿和嘴唇早被血染得鲜红鲜红。
  
  有人问玛丽如何能够挺那么长时间,玛丽回答: “当时,我头脑里只有一个念头: 我一松口,罗伯特肯定会死。”
  
  几天之后,这个故事像长了翅膀飞遍了世界各地。
  
  人们发现,死神也怕咬紧牙关。(刊于《深圳青年》1996年3期,1996年5期《读者》转载)
  
  文接上回,我要说的第二个是:刘卓鲜。
  
  刘卓鲜今年已经快60了,早年在老家四川内江当过工人,上过工农兵大学。在上个世纪80年代初期,还曾调进内江市委机关搞过一阵子新闻报道,在当地也算是小有名气。
  
  在未去北京之前,五十而知天命的老刘在内江处于半退休状态,日子过得还算悠闲。有一笔不高但稳定的工资,业余还搞点文学创作赚点外快。虽然千字只有二三十,但老刘很满足。偶尔一笔稿费单到时正好有邻居经过,还能惹来一些让他暗暗满足的小成就感。
  
  生活的平静、安逸,大约是在1996年的秋天被无情的现实打破——他的儿子应届考大学未果。怎么办?辍学?不行,老刘自己是文化人,知道知识改变命运这一千古颠簸不破的道理;那么?复读?儿子考虑良久,哭丧着脸说:“爸,压力太大了,今年没考上,明年也不一定有把握……”
  
  最后全家商量来商量去的结果是:筹款,进京读自费大学!
  
  于是,那一年的十月,从未出过远门的儿子,在父母担忧和期盼的眼光中,孤身一人漂泊到了千里之遥的京城。
  
  结果,不出老刘夫妇的所料,儿子到北京后完全不适应新环境,孤僻的性格使他很难和新同学相处。而且,最让他难以忍受的是,吃惯了川菜的他,很不适应学校偏淡的口味……
  
  怎么办?由于妻子身体不太好,接到儿子来信的老刘默默地看了一脸愁容、暗暗流泪的老伴,长长地叹了一口气,口气坚定地说:“别哭了,我辞职,去北京照顾他。”(即所谓的“陪读”)
  
  可怜天下父母心啊!“‘望子成龙,望女成凤’,世界上没有哪个国家的父母肯像中国的父母们宁愿牺牲自己,也不肯让孩子吃苦头。因为有孩子,孩子的希望就是他们的希望,孩子们的快乐就是他们生活的意义,孩子的后面还有后代,就仍然是希望,生命就仍然有意义、有快乐……”(摘自魔幻星空作品《中国国内教育:杜鹃啼血民哀鸣》)
  
  ——等星空在北京见到他时,已是老刘进京一年以后。我们的第一次见面,约在北京中关村的海淀剧院门口。我提前十来分钟到了,而老刘则是骑着一辆旧自行车一路穿行而来。开始一成不变地寒喧、客套,当时年龄几乎大我一倍的老刘非常热情,执意要请我吃饭,并一再说:“小陈你千万别客气,走吧,走吧,你想吃什么?”我犹豫了一下,觉得实在是盛情难却,就想了想说:“我也蛮喜欢川菜的,就吃火锅吧。”
  
  结果没想到,在中关村我们顺路找的那家川菜馆并不正宗,口味咋地不咋地。饭后,一脸歉意的老刘说:“小陈真是不好意思,这样吧,明天来我家吃饭。孩子他妈刚来了,她的手艺好。”
  
  因为谈兴未尽,我爽快地答应了。
  
  第二天,我按他留的地址又一次来到了中关村,随后就是一通好找。我拎着一大兜水果(我妈妈从小教育我,到别人家里去作客,千万别空着手!这一点我从来都没有忘记),转公交,打面的,千辛万苦才找到老刘头的家——那已是北京很偏远的郊区了,到处都是一副农村景象,灰暗、荒凉、破败。老刘租了一个小四合院中的一间,房间里很空,只有一个堆满了书刊杂志的旧书桌,和一台19寸的彩色电视机,再就是一张挂着蚊帐的大床。其余还有什么,就不记得了。
  
  这一顿饭吃得很饱!老刘老伴的手艺那可真不是盖的,土法烧鸡又酥又烂,异香扑鼻!如今一晃过了近十年了,我再也没吃过那么好吃的烧鸡……
  
  饭后聊天,我知道老刘一年前进京后很不容易,自己喜爱的小说创作因为周期长、产量少、稿费低,最后不得不忍痛放弃。是对新闻报道舍不下的情愫,还有孩子那令人咋舌的学费,促使老刘顺理成章地重操“土记者”的旧业,开始了自由撰稿人的生涯。那年的老刘头,已经51岁了。
  
  虽然心疼老伴和儿子,老刘的妻子也常来一起住住,但她一直不太喜欢北京,抱怨说放着老家两室一厅的楼房不住,跑到京郊租住农舍真是活受罪。而老刘对这一唠叨颇不耐烦,一再说:“要回去你一人走,儿子中意北京,我要在这里多陪孩子几年!”
  
  然而,作为一无名气、二无名分的“外人”,老刘采访初期少不了吃闭门羹。他想来想去,决定利用自己家住中关村北部的有利条件,不时骑车“混”进北大、清华等高等学府,一边旁听专家、学者所开的人文、科普讲座,一边伺机联络采访。与此同时,他为了赢得信任,还找到了一个小窍门,那就是把过去撰稿采用的样报、样刊拿给采访者看,并且尽量往同行业上靠。对方是影视明星,他就拿着文艺名家的;对方是体育健将,他就拿运动健儿的;对方是厂长经理,他就拿企业精英的……因为以前的报道成绩颇丰,曾经采写的文章派上了大用场。每次采访之前,老刘还特别下工夫收集被采访者的背景资料。家里没有条件,就跑图书馆、书店去查询。由于对对方有所了解,简单交谈几句就会拉近距离。
  
  老刘逐渐打开了局面,但看似小事一桩的通讯地址,却又成为大麻烦。因为租住的农家院没有门牌,他找过在某学院任教的原大学同学,也寻过在解放军某部的老朋友,可是,别人帮忙三五次还可以,但当样刊、信件及稿费单源源不断地来临时,友人的婉拒就在所难免了。而编辑们的质询:“你的‘住地’几个月一变,究竟是怎么回事啊?(潜台词:别不是骗子吧,打一枪换一个地方)”也叫他不无尴尬。最后,还是一位采访对象——华夏硅谷鼻祖、中关村电子一条街的创始人陈春光教授伸出了友谊之手,老刘的通讯地址才算固定。(本段引自《劳动报》记者蓝石《刘卓鲜:天命之年奔“自由”》)
  
  由于写纪实和写小说到底还是有区别的,还有,老刘当时半文半白的文风也很不适应流行期刊的需要。因此,伊始,老刘写得多,发得少,付出与回报不成比例,日子过得实在艰难。当时老刘身为一家之主,有时拿不出钱来贴补家用,被老伴、邻里奚落嘲笑,心里很不好受。个别手紧的日子,他只得悄悄地向老家的姐姐求助,让远水来解解近渴。
  
  机遇总会垂青奋发不息的人。依靠自己的素质功力与真诚待人,老刘出去采访逐步受到了礼遇。京剧梅花奖得主邓敏、王旭东伉俪,港星徐锦江、祝平夫妇,“抗干扰快速记忆”发明家倪新威、罗凤鸣夫妇等采访对象,不仅事后成了他的忘年交,还向他们自己的朋友如科学家何祚庥、港星罗家英等引荐介绍,使老刘的采访面大大拓展,甚至还有人主动找上门来要求接受采访。
  
  他那时还有一个值得借鉴的做法,就是和明星合影,在文章发表后,他就将图文剪裁下来,装在一个透明活页夹里,再采访其他人时就拿出来给人看,以取得信任和合作;还有一个做法,就是滚雪球式的连锁采访。如,他和清贫合作成功了徐锦江一稿后(《“花和尚”徐锦江:哪有一副花花肠》,原载《知音》,编辑陈清贫),由徐锦江介绍,他又认识了周润发(徐锦江和周润发私交不错,兄弟相称)和吴孟达,接着又认识了周星驰、汪明荃等人。
  
  写顺手后,老刘连续不断地在清贫手上发了七八篇文章,并在当年接受了清贫的邀请,去“新马泰”参加了我们的笔会;次年又应清贫的邀请,去韩国参加了我们的二级笔会。
  
  如今,老刘已被应聘进中央电视台某部门工作,还在北京买了一套房。
  
  老刘对自己目前的生活挺满意,只不过有时也会叹气:“要是早来几年就更好了!”
  
  作者:陈清贫老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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